清代是中国传统家具发展的鼎盛时期,形成了特色鲜明、影响深远的三大流派:京作、苏作与广作。它们不仅在椅凳、桌案、柜架等主要家具类型上各领风骚,其设计理念与工艺特点也深深影响了卧具,尤其是与睡眠息息相关的床具及床垫文化。
一、 京作:宫廷气度与庄重舒适
京作家具,主要指以北京为中心的宫廷和官府家具。它融合了苏作的细腻与广作的华贵,更强调皇家的威严与礼制。造型上厚重宏伟、线条挺拔;装饰上喜用繁复的雕刻、镶嵌(如百宝嵌、珐琅),题材多为龙凤、云纹、螭纹等皇家符号。用料奢靡,多选用紫檀、黄花梨等名贵硬木。
与床垫的关联:京作的床具,如架子床、拔步床,体量巨大,结构复杂,本身就是一座微缩的房屋。其床屉(即床板层)最初多为硬质木板,但为了满足宫廷对舒适度的极致追求,常在硬屉之上铺设多层软垫。这些“床垫”早期多用丝绸锦缎包裹丝绵、羊毛等填充物,厚实而富有弹性,与硬朗的床架形成“外刚内柔”的对比,体现了尊贵与舒适的完美结合。
二、 苏作:文人雅趣与精工内敛
苏作家具以苏州为中心,代表了明清文人审美。其最大特点是“简素空灵、精于用材”。造型清秀雅致,线条流畅婉转;装饰简约,偶有局部雕刻或镶嵌,也多为竹石、花鸟等文雅题材。工艺上追求极致,榫卯精密,打磨细腻,充分展现木材天然纹理之美。用料节俭,善用“攒接”、“包镶”等工艺,将好料用在“刀刃”上。
与床垫的关联:苏作的床具(如罗汉床、榻)风格文雅,尺度合宜。其床屉处理尤为讲究,除了硬木藤编的“软屉”广受欢迎外,与之配套的坐卧垫褥也是体现其雅趣的重点。苏作地区的丝绸、棉布纺织业发达,床垫(垫褥)往往用料精良、做工细致,填充物厚薄适中,强调支撑与透气,外表多配以素雅或富有文人画意的织绣,与家具整体的清雅风格和谐统一,营造出恬淡舒适的休憩空间。
三、 广作:融汇中西与华丽实用
广作家具以广州为中心,因应清代外贸口岸的开放,深受西洋(巴洛克、洛可可风格)影响。其特征是“用料粗硕、体态厚重、雕刻繁密、装饰富丽”。喜用酸枝木等深色硬木,不惜用料,追求一木连做。装饰上大量运用浮雕、透雕,纹样混合中西,如西番莲、卷草纹等;并广泛采用大理石镶嵌、珐琅、玻璃画等。
与床垫的关联:广作的床具同样体量感强,雕刻华丽。由于气候炎热潮湿,广作家具更注重透气性。其床屉常采用弹性与透气性俱佳的棕绳或藤编结构。与之配套的床垫也适应地域特点,早期可能使用较薄的藤席、草席或棕垫,后期也使用丝绸、棉麻包裹的薄垫,并不追求京作式的厚重堆积,而是强调实用与凉爽。其华丽的床架与相对简洁的垫褥形成对比,功能上更侧重于防潮通风。
总结
清代家具三大流派,“京作”尽显宫廷威仪,其床垫文化偏向层叠奢华;“苏作”蕴含文人风骨,其床垫追求精工雅致与身心舒适;“广作”展现商贸活力,其床垫更重实用与气候适应性。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卧具文化的丰富图景。床垫虽常被视为易耗的软性部件,但其材质、工艺与审美,无不与承载它的硬木家具风格紧密相连,共同诉说着那个时代的生活方式、地域特色与等级文化,是研究清代家具不可或缺的一环。